苗乡民间英雄谱

（连载九）

作者：余国钦

装莽作傻冉麻五机智退国军

在穿洞岩壁对面有一个石壁岩嵌叫“冉麻五岩嵌”。解放前，这里曾经住过一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因为没钱盖房，所以就住在这偏岩嵌为家。这家主人名叫冉世禄，因脸上带有几颗麻子，大家都叫他冉麻五。冉麻五虽然穷，可他却是一个“穷开心”的人，他平日靠吹唢呐为生，没事就在自家岩嵌以吹唢呐取乐。他还爱开玩笑搞些戏弄人的小把戏，故意说些麻痹人的话或编造些麻痹人的假象，使别人进了圈套就在不知不觉中吃亏上当，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笑料供人取乐，逗大家开心。所以在那时，人家叫他冉麻五他不生气，可他跟别人开玩笑、戏耍别人也是为寻开心，都不能生气。正因为他生性活泼开朗，年轻人一般还是尊称他叫麻五哥。

有一次，冉麻五在一婚庆家里吹唢呐的休闲时间里，与一个经常跟他开玩笑作对的小伙做了一个赌局。冉麻五说：“我会化水碗，你将身上的一个重要物件揣在你身上衣袋兜里，然后我们各端一水碗，我唸咒语你跟着唸，我画符你也跟着画符，做完过后你身上兜里那物件就到了我兜里，你信不信？”对面那小子当然不信，于是当众找来一块银元揣在衣兜里，让大家作证，待双方做完动作后，银元在谁兜里谁就是赢家。

接着，冉麻五去准备了两个各装半碗水的水碗，递给对方一个，自己端一个。冉麻五开始唸咒语，对方一句一句跟着唸；冉麻五装模作样对着水碗画起符来，对方也跟着对水碗画符；最后冉麻五一只手端水碗，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碗底来回揉搓几圈，然后在自己脸上也揉搓几圈，对方那小子也跟着照搓不误，心里却还惦记着怀里揣着的银元。就这样，双方都在一边抹碗底，一边抹在自己脸上的不同位置，旁边看客们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是那小子全然不知道自己端的那碗底全是被冉麻五做了手脚的锅底墨，自己一次次的跟着对方往脸上抹，其实就是在不断给自己脸上抹黑，因为惦记着怀里的银元，哪里想到自己早已被抹成了个大黑脸？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自己还不知何故。当那小子发现自己黢黑的手指，才知道是被麻五戏弄了。

那小子醒悟过后，就企图报复麻五哥，伸着黑手向麻五哥扑来，麻五哥顺势躲闪往山上跑去，小子急忙追赶，哪知又是被麻五哥早已把那路边的露水草从两边扯拢来系了绳结，小子奔跑过来，不知脚下有套，又被勾住脚颈狠狠地摔了个扑爬，一连被勾脚摔了几扑爬，才发现再次被戏耍，原来那麻五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中了他的连环计啊！这时观众们更是拍手称快、大笑不止。

麻五哥就是这样制造笑料，附近很多人都被他麻醉戏耍过，所以大家叫他冉麻五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指他善于设套迷惑、麻醉别人。久而久之，他的实名反而被人淡忘了，如果不是他的一次在危险关头镇定自若、滴水不漏的扯谎，为后坪免遭一场战火洗劫而立下一功，恐怕早已没人在意他的名字存在与否。据后坪老干部张代映生前所著《后坪革命简史》，就对冉麻五有一段专门的记述。

1949年冬天，新中国刚刚成立，刘邓大军（刘伯承、邓小平部队）以势如破竹之势解放大西南，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如山倒，日趋崩溃。国民党驻重庆守军宋希廉的一股残部，眼看大势已去，疯得狗急跳墙，在放火烧毁彭水县城后，企图沿乌江弃逃直奔白马山，想去汇合白马山宋军负隅抵抗，结果被解放军围追堵截，打得四处逃窜。

这天，宋军残部1000多人马改变路线，从彭水出发，绕道经平安、葡萄窜至高庄坪，一路之上，疯狂抢劫老百姓的粮食、猪肉、鸡鸭等大量物资带着随行。准备一路攻打后坪，经桐梓、火炉、巷口，再去白马山与他们的大军汇合，妄图固守白马山防线，抵御解放军的进攻。

眼看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乱洗劫就在向后坪步步逼近，在这及其严重的危险时刻，后坪却逢凶化吉，安然无恙。这不得不感谢后坪农民冉麻五，正是他在危机时刻发挥了他那善于编造假象的特长，故意装莽卖傻，麻痹骗过敌人，才使后坪免遭一场劫难。

当这股匪军刚进入高坪地界，发现前面地形复杂，山高路陡，行路难辩。老百姓见到国民党军队来了，早已躲得无影无踪。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泥腿子，逼着给他们带路，被抓到的这个人就是冉麻五。

冉麻五见这些凶残的国民党匪军都不是好东西，跟解放军对待老百姓的态度截然不同。心想，后坪来了解放军，为咱穷苦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是穷人的恩人，但后坪驻的解放军部队人也不多，如果让他们去后坪，恐怕解放军要吃亏，乡亲们也要遭劫难，所以，一定要想法阻止他们，不能够让他们去后坪。可是，如果不给他们带路，肯定又拗不过。

于是，冉麻五他显出了一副无可奈何只好顺从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说道：“老总啊，你们不知道呀！这去后坪的路上有处“手扒岩”，空手都要攀岩而上，手扒着岩石才能过去，我看你们还带着骡马、枪炮和这么多东西，怎么过得去呀？再说，后坪坝满街上下都还驻有好多好多的解放军部队呀！”

国民党官兵们见眼前确实山岩陡峭，担心前面的“手扒岩”难以通过。又听说后坪还驻有很多的解放军，他们又担心敌不过解放军，更怕因为战事耽误时间而贻误开往白马山的战机，国军军官开始犹豫起来。

冉麻五见势，趁机说起风凉话：“我看你们疲惫不堪的这个样子，要是去碰上解放军，怕是鸡蛋碰石头咯！”说得那些官兵更加动摇起来。

“那，有没有可以绕开后坪的道路？”国民党军官问道。

“准备去哪里嘛？”

“去火炉。”

“那只有走望乡台去丰都才可以绕过来。”冉麻五肯定的说。

那军官犹豫了一阵，拿枪顶着冉麻五，吼道：“走！给我们带路，就按你说的路线，带我们去火炉。”敌军官思量：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乡巴佬，量他也不敢跟这么多的国军耍花招。

冉麻五也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带着这帮残军翻过名叫“望乡台”的高山坳口，再继续往前跋山涉水，中途免不了又抢夺沿途老百姓的粮食猪肉等物资烧火煮饭吃；丰都那边山高坡陡，一路的翻山越岭，拖得这帮残军更加疲惫不堪。直到天黑，冉麻五非但没有带着他们去到火炉，而是带着他们去了丰都王家渡，而且冉麻五当晚乘其不备就逃了出来，将情况通报了丰都那边的解放军。这时那帮国民党官兵才如梦初醒，知道在这泥腿子面前上当受骗了，气得捶胸顿足。

这帮国民党官兵他们又哪里知道，冉麻五这次在他们面前是不得已只好装莽作傻，暂时骗取了敌人对他的信任。其实，说去后坪必经之路的“手扒岩”根本就没在必经之路上；说后坪驻有很多解放军也是虚张声势吓唬敌人的。引开国民党军队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后坪的解放军，不让解放军吃亏，同时也让后坪的乡亲们能够躲过这股国民党残匪一路抢劫的祸害。他一路之上假装跟敌人当贴心向导，倒是把他们引到了真正有解放军大部队的地方，让解放军收拾他们，这才是冉麻五的真实意图。

这股国民党残兵失去了冉麻五这个向导后，随即又遭到驻丰都解放军的堵截，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缴械投降，然后就被解放军把这股残兵给收编了。

事后，后坪的乡亲们谈起这件事，都拍着冉麻五的肩膀说“麻五哥呀麻五哥，你这次的把戏做得大呀！你的那些鬼板眼居然蒙骗过了那么多穷途末路、狗急跳墙的国民党残匪，把那些官兵都戏耍得个团团转、麻得个巴巴适适的；后坪坝躲过一场劫难，还真得感谢你呢！”

此段经历，现在多数人不知，但文凤山穿洞可作证，正是冉麻五当年的义举，才使得后坪免遭那次战火洗劫，由此也真正见证了在后坪的军民鱼水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