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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荣臻领导"两弹"攻关实行自力更生

基本方针的深远历史意义

中物院政治部 中物院老科协

内容提要：聂荣臻元帅主持新中国的科技事业特别是"两弹"研制攻关工作，领导得力，建树卓著。他倡导和实行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的基本方针，有效地促进了两弹攻关的起步发展，并动员依靠我国自己的力量，加快实现了两弹尖端技术的一系列重大突破。本文通过简要回顾聂帅领导"两弹"攻关的历史进程，阐述贯彻自力更生方针的重大作用和意义，归纳得出三条启示：一是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立足点在于独立自主，提高自行研制能力；二是自力更生，自主创新，是实现国防科技突破和国家发展的关键条件；三是自力更生，自主创新，在改革开放新时期依然是强军兴国的重要法宝。

2014年，是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聂荣臻元帅诞辰115周年。聂荣臻元帅在中国革命年代，身经百战，屡建殊勋；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受党中央委派，主管新中国科学技术事业和其他工作，领导有方，建树卓著，特别是在领导主持原子弹、氢弹、导弹和人造卫星等国防尖端技术装备的研制发展中，做出了极为杰出的贡献。

我们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作为核武器研制单位，回想聂帅领导"两弹"攻关的丰功伟绩，始终深怀崇敬之情。他大力倡导并贯彻实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基本方针，使我国的两弹研制从一开始就牢牢把握住自主权，在外援断绝后迅速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突破，并且不断沿着自主创新的道路攀登科技高峰，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聂帅在1991年撰文总结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取得成就的主要经验时强调指出，"集中到一点，就是从中国的国情和实际出发，走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发展道路。""坚持以自力更生为主，努力提高自行研制能力，是发展国防科技事业的基本方亦针。"两弹发展的历史证明，实行这一基本方针不仅在当年攻关时期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而且对其后续发展乃至现今新时期的发展都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一、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加快两弹研制的起步进程

20世纪50年代中期，面对国际复杂的形势和核战争威胁，党中央的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等，以非凡的气魄和远见卓识作出了中国研制原子弹和导弹的重大战略决策。为了加强领导，党中央指定陈云、聂荣臻、薄一波组成三人小组，负责指导原子能事业发展工作。不久，又成立由聂荣臻任主任的国防部"航委"，领导导弹航空的科学研究工作。

聂帅受命领导科技工作和研制"两弹"任务以后，首先抓紧组建机构和组织队伍，并把确定工作方针作为首要任务之一。在1956年"航委"第一次会议上，有些人发言比较多地把发展我国导弹事业的希望，寄托在提请苏联"老大哥"的帮助上面。聂帅则清醒地说，虽然中国的技术力量和工业基础薄弱，困难很大，但从方针上说，必须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以自力更生为主，同时提请苏联帮助。既自力更生，又力争外援，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是实事求是的态度，符合辩证法的思想。聂帅敏锐地看到，新中国建设初期，尽管苏联援助我们建设一些工业项目，包括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援建了"一堆"（核反应堆）"一器"（电子加速器）等，但都属于基础工业方面。而关于原子弹、导弹技术，苏联政府起初并不想支持中国，却是主张搞大家庭核"保护伞。"我国多次提出请求，苏联方面的答复对中国的援助只能限于培养干部。即便如此，聂帅也抓住机会，要求有关方面做好留苏学生的选拔和派出工作。这批派遣留苏学习原子能、航空、电子等专业的科技人才，后来在我国"两弹一星"研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1956年秋发生了匈牙利事件后，苏联赫鲁晓夫的内外政策受到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批评，为了争取中共的支持，对中国新技术援助方面的态度出现了松动。聂荣臻元帅看到形势的微妙变化，即时向周总理提出建议并经同意，积极向苏联有关方面做疏通关系工作。1957年9月受党中央委派，由聂帅为团长率领政府代表团到莫斯科，经过35天的曲折而广泛自争取的谈判，中苏双方于10月15日签订了"国防新技术协定。"协定中，苏联答应在核工业、导弹、火箭武器、航空新技术以及导弹基地、核试验基地建设等方面，对中国进行技术援助。其中明确承诺要给我们提供原子弹4个型号的教学模型和有关技术资料等等。我们核武器研究所（北京九所，后来称九院，现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就是为了尽快实施这个"协定，"在1958年抓紧创建起来的。

协定签订后头一两年，执行情况基本顺利。在核工业方面，"三矿"（铀矿）"五厂"（核燃料工厂与核研制基地）的基本建设得到了苏联的技术援助，其中青海221厂选址和厂区设计就是苏联专家帮助做的，苏联还派了三名核技术专家准备做核武器研究所的顾问，他们为二机部和九所共6位领导讲过一次课，介绍原子弹（装料）的基本原理和结构。在导弹方面，苏联提供了几种导弹及其他军事装备的实物样品，交付了相应的技术资料，派来了有关技术专家。苏联的帮助，对我国"两弹"研制起步是有较大作用的，使我们技术入门、研究起步和工程建设步伐得以加快。

但聂帅非常清醒，我们不能指望苏联会把先进的关键的东西给中国。若认为他会对我们毫无保留地支持，那是太天真了。争取外援的目的也是为了加强壮大自力更生的力量。

1958年夏天，赫鲁晓夫来北京访问，要求中方答复苏方提出的关于建立联合舰队和长波电台的建议问题。这项建议由于有损中国的主权，遭到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的严正拒绝。从此，苏联对中国的核援助开始缩手了。那三名苏联核技术专家被提前召回国"休假"，后另派一名专家到我们单位，凡涉及原子弹技术问题闭口不言，被大家称为"哑巴和尚"；原子弹教学模型也再三拖延就是不给。

1959年6月，苏共中央致函中共中央，以苏联当时正在与美国、英国谈判关于禁止核武器试验条约为由，告知中国不再提供原子弹模型与技术资料。实际上，苏联单方面发出了毁约停援的信号。1960年7月苏联政府接着发来一个照会，不等中国答复，就在一个月之内迫不及待地全部撤走在华专家，其中有在二机部帮助工作的233名专家，他们带走了重要的设计图纸和技术资料。同时对中国停止供应一切技术设备、关键部件和重要物资，留下一批"半截子"工程。这给我国刚刚起步的两弹研制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和损失。

对于毁约停援的突然变故，聂荣臻元帅始终沉着应对。他要求二机部领导抓紧研究提出对策建议向党中央汇报；同时指示"两弹"研究单位，在苏联专家撤走之前，抓紧一切机会尽可能向态度友好的苏联专家多学点东西。不少科技人员采用"挤牙膏"的办法，挤一点，学一点。另一方面聂帅坚定表示，外援靠不住了，我们一定要自力更生，下决心自己搞。他在1960年7月给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写的报告中说，"苏方在重要技术关键上卡住我们，……但是气愤是没有用的，我们一定要争一口气，成为发展我们科学技术的动力，更加坚决地在科学技术上力争独立自主，依靠自己，而不是指望外援。只有这样，才能完全主动，而不至于受制于人。"聂帅的意见得到党中央的重视和赞同，毛泽东说："要下决心搞尖端技术。赫鲁晓夫不给我们尖端技术，极好！如果给了，这个账是很难还的。"从此，我国的两弹研制工作走上了彻底自力更生的发展轨道，促成了两弹事业的历史性转折与跨越。

二、自力更生，集中力量攻关，实现两弹研制的重大突破

我国的两弹研制事业在聂荣臻的主持领导下，坚决贯彻党中央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尽管遭到苏联毁约断援的暂时困难，但反而逼迫我们把坏事变好事，大家憋足一口气，横下一条心自己干，一定要把"争气弹"造出来。

根据中央的决策，二机部制定了"三年突破（关键技术）、五年掌握（从1960到1964年5年内爆炸原子弹）、八年适当储备"的核事业规划纲要，采取了一系列集中力量攻关的措施。聂帅听取二机部领导的情况汇报，完全同意这一规划和所采取的措施，并指示，要调集科技力量，加强核武器研究所的建设；要组织全国大协作，实行"五个方面军"协同攻关。经中央批准，1960年至1962年，先后调来朱光亚、王淦昌、彭桓武、郭永怀、程开甲等著名科学家担任研究所技术领导，从中国科学院、高等院校和各部门、各地区选调来周光召、陈能宽等200多名科技骨干，和早先调进的邓稼先等人一起形成了强有力的原子弹技术攻关的中坚力量。

由此，我国原子弹的研制工作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有效地展开。我院理论研究人员经过艰苦繁复的"九次计算，"终于掌握了原子弹爆炸过程的规律，彻底否定了苏联专家讲课时给出的一个误导数据，靠自己圆满完成了铀235内爆型原子弹理论设计。引爆原子弹的关键部件点火中子源及新型高能炸药、高压电雷管等，都靠各方面大力支持和协作，攻克了难关。对于铀浓缩生产，苏联当时毁约"卡脖子"，不提供铀转化的重要原料六氟化铀和铀分离膜等关键技术，也是靠全国众多单位共同攻关，加快解决了技术难题，为原子弹的核部件研制生产争取了时间。

"两弹"攻关时期，还遭遇三年严重自然灾害造成的重大困难，研制人员粮食定量减少，副食品严重缺乏，聂帅把困难情况报告周总理，在军委会议上动员部署军队各大单位给两弹科研人员"募捐"，支援一批猪肉、海产品、黄豆等在困难年代极其宝贵的物资。聂帅等中央领导的关怀，更加激发了"两弹"科研人员的报国热情。1963年初，青海核研制基地还只是初步具备部分科研生产的基本条件，生活非常艰苦困难，我院集中在北京的科研人员就毫不犹豫地奔赴大西北，展开原子弹的攻关会战。1964年10月，中国自行研制的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了！中国人民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彻底打破了核大国的遏制和核垄断、核讹诈，粉碎了外国人所谓"没有外援，中国20年也搞不成原子弹"的种种傲慢断言。

而在首次核试验之前，聂帅就有预见性地作出部署，指示说，"原子武器的发展有两条线：一是炸响，再与导弹结合；二是研究氢弹，理论研究不能放松。"并强调，核武器的发展方向，应以导弹头为主。在聂帅的主持下，两弹研制在更高的基点上加速推进。1966年10月，聂帅亲自到基地主持我国的核导弹发射试验，试验成功后，聂帅高兴地说，这次试验是在过去导弹和核弹头分别试验的基础上进行的一次综合性的更高级的试验，标志我们拥有了战斗实用的导弹核武器。我们一开始就抓"两弹"结合，而不是像外国人那样，经过飞机运载的阶段。……核弹头和引爆控制系统设计得这样可靠，是很不容易的，真了不起。我国这次核导弹试验，是在本国的国土上进行的真刀真枪发射试验，攻克了一系列技术难题，在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创造了奇迹。而早前，美苏等国发射核导弹都是打到偏远的公海或大洋里的小岛进行试验的。

氢弹技术更加复杂。外国对此严加封锁和保密，当年苏联专家对我们是"滴水不漏。"但由于我国提早开展氢弹理论探索，汇聚研究人员合力攻关，发扬学术民主，进行多路探索，核物理科学家于敏带领研究小分队进行有名的"百日会战"，终于揭开了氢弹聚变反应的奥秘，并经过各方面专家共同努力，完善了设计原理方案。1966年12月，聂帅再次亲临基地现场主持我国的氢弹原理试验，取得圆满成功。聂帅在基地召开专家座谈会，满意地肯定说，"这条路子走对了，用板机（原子弹）引爆被板机的氢弹设计原理是正确的，是中国氢弹技术的一项重要突破。"从原子弹爆炸到氢弹突破，美国用了7年3个月，苏联用了6年3个月，英国用了4年7个月，中国只用了2年2个月，而落在中国之后试验的法国则用了8年6个月。

半年之后的1967年6月，聂帅第三次到基地现场主持我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氢弹爆炸成功，威力达到330万吨梯恩梯当量。聂帅兴奋地说："300万吨，够了！够了！"中国以最快的速度实现了核武器发展的大跨越。聂帅在基地对我院科技专家说，"九院的技术队伍经过几次试验，已经有了经验，在科研方面，可以搞平行作业。…下一步要积极考虑核弹小型化，以便用在各种型号的战略导弹上。"

遵照聂帅的指示精神和中央的决策，氢弹试验成功后我国就抓紧研制与各种型号的"东风"系列地地战略导弹和"巨浪"潜地导弹配套的热核氢弹头，先后定型，交付装备部队。并在此基础上，相继取得中子弹、新一代核武器小型化等一系列重大技术突破，使我国的战略核武器的综合性能得到质的跃升，进一步构建了精干有效的战略威慑和反击能力体系，成功地走出了一条中国特色自主创新的两弹发展道路。

三、自力更生方针对两弹突破的重大作用和深刻启示

通过简要回顾聂荣臻元帅领导主持"两弹"攻关的发展历程，可以清晰地看到，实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自主创新的方针，对我国"两弹"尖端科技的突破与发展，发挥着举足轻重的历史作用，有着深刻的启示。

其一，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立足点在于独立自主，提高自行研制能力。两弹研制初期，我国经济科技基础落后，积极争取过一些可能的外援，学习吸收人家先进的科技成果，对我们提高自行研制的起点，加快起步发展是有帮助的。有外援不去争取不去利用，搞闭关自守，当然是不对的。但如果过于迷信别人、依赖别人，就会受制于人。

历史已经证明，当年"国防新技术协定"中凡是关键的材料设备和核心的技术，人家一点都不给，根本不兑现。人家即便要给你，也是有条件交换的。正如毛泽东所说，"赫鲁晓夫不给我们尖端技术，极好！如果给了，这个账是很难还的。"这个账，不单是经济科技账，而且涉及国家主权账、国家安全账！我们若是过于天真，依附于人，就只能卑躬屈膝，成为大国的附庸。因此聂帅多次强调，"坚持贯彻自力更生为主的方针，才能使我国国防科技事业的发展不受制于人，经得起国际风云的变幻，能够打破来自各方面的封锁和破坏，走上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拥有独立自主的尖端科技，才能有国家安全的独立自主。

其二，自力更生，自主创新，是实现国防科技突破和国家发展的关键条件。在两弹攻关过程中，聂帅反复告诫我们，中国是个社会主义大国，要从根本上改变落后面貌，实现四个现代化，只能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艰苦奋斗。当苏联突然毁约、撤走全部专家时，聂帅对"两弹"科学家饱含深情地说，靠别人，靠不住了！党中央寄希望于中国自己的专家！我们的专家和研制人员正是怀着为祖国争气，勇攀科技高峰的创新精神，艰苦探索，求实创新，集智攻关，突破了两弹研制中一项又一项的核心技术和关键技术，使我国在核武器和航天技术领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中国尖端科技的辉煌成就，震惊中外，让世界刮目相看。

"两弹"的成功实践告诉我们，科技落后就会被动挨打，科技进步和自主创新是增强综合国力的决定性因素。对影响国家发展和安全战略全局的尖端科技，必须依靠自己的努力来取得突破。花钱买是买不到的，也买不来国家的现代化。必须依靠自力更生，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享有自主知识产权，才能牢牢掌握尖端科技和武器装备发展的战略主动权，才能牢牢将祖国的发展与安全的命运抓在自己手中。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要拥有自力更生的志气和自主创新的精神，是什么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就能堂堂正正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其三，自力更生，自主创新，在改革开放新时期依然是强军兴国的重要法宝。现在我国实行改革开放，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有着比过去更加有利的外部条件，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广泛开展国际技术交流和合作，有选择地引进先进技术和科研设备，这对于缩短科技差距，加快建设和发展，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一个不争的事实。然而，我们也不能不看到，正如聂帅所指出的，"任何国家都不可能把最先进的技术交给中国。""对于外国的援助，对于引进，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些西方国家从不放松对我国的遏制，时常不断地在国际上给我设置障碍，制造麻烦，千方百计企图阻止中国的崛起，限制我们的发展。

面对外部的种种压力和挑战，我们要大力弘扬"两弹一星"精神，必须坚定不移地在改革开放中发展自己，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的自主创新发展道路。要遵照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的部署，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掌握新一轮全球科技竞争的战略主动。要大力集聚创新人才，着力攻克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加速科技赶超甚至引领的步伐。这样，才能真正主导我们国家的发展命运，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主要参考书目：

1、聂荣臻年谱  人民出版社，1999

2、聂荣臻全传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8

3、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发展史院内部资料，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