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辈拓业风云榜
(连载三)
作者:余国钦
严氏家族蛮女助力建庄园
明清时期之前,因为战乱,造成蜀地人口锐减,千里萧条,百里无人。因此,朝廷掀起了“改土归流”、“赶苗拓业”、“湖广填四川”的人口大迁移行动,大量苗族人(当然也包括部分汉族人)被官府遣送流放,有的甚至是被绑送,他们被迫从南方的江西、湖广等地迁徙至人烟稀少的巴蜀地带、武陵山区等地拓业谋生。(此段因有其它开头雷同,应删除)
笔者在采访中来到杉茶老村严刚权家里,发现他家还保存有祖辈遗存下来的两块金字牌匾,由于年代远久,木牌已经腐朽残缺不全,字面上的金粉也早已脱落,其中一块的字迹还依稀可辨认,经过一番擦拭打磨,牌匾上赫然显露出“神光普照”字样,另一块则因为木板腐朽、残缺太多无法辨认。据说这两块金字牌匾是清朝年代重庆府为严府老爷儿郎考取功名和严府庄园落成赠送的贺礼,由此可见那两块金字牌匾的份量多重和严府老爷的地位有多高。至今在高嵌子一带还流传着严氏家族发迹的故事。
清朝前期,严氏先祖严宏亮一家和随从跟其他躲避战乱的苗族同胞一样,带着盘缠从江西经湖广逃亡来到后坪,钻进这里的深山峡谷,他们发现这里有许多岩嵌、洞穴也便于居住,于是他们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随后进行开垦耕种,并把这一带取名叫高嵌子,从此开始了几代人的艰苦拓业,其间的跌宕起伏,颇具传奇色彩。

严宏亮在高嵌子下园的岩壁边,发现了一个洞穴,还天生有“后门”出入,于是就用厚重的石礅垒起寨门,这样可以有效抵御外来入侵,于是他家就在这寨洞里居住了下来,这比其他那些普遍住窝棚的人家来说,已经是“高档享受”了,因为那时移民们居住的窝棚都十分简陋,经不起风吹雨打,而这岩壁洞穴至少不怕日晒雨淋。他们定居后,便带领随行的其他族人开荒造田,经过几十年的开垦,发展成为具有相当土地规模的大户,发展势头十分看好。
后来严家在与周围的族人交往中,结识了之前迁入后坪的四伙头陈氏族人,陈氏家族因为先来,已经发展得很好,族长陈老爷也为人宽怀。因为严氏家族与陈氏家族都处于并驾齐驱的发展势头,所以两家交往甚为密切。期间,严家有一小孩,叫严蛮子,那时叫小孩的乳名通常带“蛮”字,严蛮子去陈家玩,碰巧陈家有个女儿,又被叫陈蛮女,于是经人撮合,双方为严蛮子和陈蛮女定了“娃娃亲”。可是就在定亲以后,两家的发展却朝着贫富两个相反方向各自奔去。
严祖夫妇,为人宽怀、乐善好施,刚来时还带有一些银两积蓄,他们正是靠这些银两使开垦有了起色。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突遇的连续几年暴雨洪灾,洪水冲走了新开的土地,地里庄稼尽数被冲走,族人的大多数窝棚被狂风暴雨损毁,很多人家无家可归。接踵而至的是严重的瘟疫,造成很多家人一病不起。
严祖夫妇为救济周围乡亲,耗尽了所有积蓄,但仍然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因为之前是大户,求援的手还在不断向他伸来。由于严祖夫妇是善良心软之人,行善积德始终是他们做人的宗旨,他们不断向周围的穷人救济施舍,以致最后自家也落得个一贫如洗。

在天灾面前,很多灾民无奈只好邀约一起外出吃大户,严祖夫妇为照顾年迈有病的母亲,仍然留守在家,可是家里早无炊糠之米,万般无奈之下,索性当起乞丐来,以力求度过眼前的困境。乞丐,在当地被称为“叫化子”,那是艰难生存的选择,为生计得讨口要饭度日,而且经常遭遇冷眼拒绝,两手空空,因此严祖一家经常吞糠咽菜、食不果腹。
相反,四伙头陈家的发展却是一帆风顺,陈家因栽植有大量厚朴树,这厚朴树皮是常用而又难得的中药材,在瘟疫来临时,很多地方药物短缺,而厚朴皮恰是当时病情的一味主药,很多药商都来抢购他们的厚朴树皮,陈家因此换得了大量银两,实现了财富积累,陈老爷成为显赫一方的大富豪。
此时,陈老爷家与严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至此情况下,陈老爷感觉与严家极不门当户对,因此不顾之前与严家所定的婚约,提出反悔。但陈氏之女相信命运,坚持一定终身,固执不悔。她说:“贫穷富贵,自然是女儿命中所定,嫁鸡当随鸡,嫁狗当随狗,今生嫁给叫化子,甘愿去讨口”。老爷执拗不过固执的女儿,于是,陈老爷家置办了简单的嫁妆,含泪将女儿嫁给了当叫化子的严家当媳妇。那时女性社会地位很低,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大家都只把她叫陈氏,老人们仍然叫她陈蛮女。
这陈蛮女虽出自富贵人家,却是受社会重男轻女封建思想束缚,从未踏过学堂门坎,目不识丁,唯有一身腰板结实、会下蛮力的好劳力,是名副其实的“蛮女”。陈蛮女来家后,仍然居住在岩洞里,继续开垦种地、操持家务,生下儿子后,更是恳促丈夫辅佐儿子发奋苦读,争取改变命运。青黄不接之时,家中无粮,陈蛮女怕丢脸也不回娘家讨要,而是自己到远处去乞讨回来度日。
陈蛮女在一次乞讨的路上,救助了一位同样是乞讨而一无所获、饿得死去活来的跛脚老太,她将老太领回岩洞中供养,直到其家人找到将老太接走。后从睡梦中得知跛脚老太却是仙姑化身,正是这次奇遇,换来了严氏一家行善积德的善报,改变了严氏家族的命运。
这以后,陈蛮女外出时,她发现人们进行物资交换时,还有用叫做“银子”的东西在交换,因为之前受封建文化束缚,自己从未出门,也没关注过买卖之事,自然也没有见过银子,直到现在才见识了银子的作用。她惊奇的若有所悟:“原来这个就是银子呀!好像在自己的岩洞似曾见过,还不少呢!”她回去之后,就去那岩洞深处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了一些布满厚厚尘土的石头疙瘩,拿出去经过认真清洗,越洗越兴奋,哇!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再去找,还很多,用撮装斗量都不为过。她取了几个拿去街上购物试了一下,果然能行。过后,蛮女便与家人商议,寻思广置田庄,发展生产。他们总结了以前大量土地被暴雨洪水冲走的教训,将大量的坡土改造成为梯田,种了稻谷,迎来五谷丰登。从那时起,严氏家族造就了高嵌子一带的田园景观,留存至今。
娘家的陈老爷见女儿辅佐严氏家族蒸蒸日上,不由得想起骑马前来探望女儿,可路过进入高嵌子那陡峭的悬崖边时,吓得马都不敢前行。如此陡峭的悬崖栈道,不走又绕不开,以前这里也发生过多次滑落摔伤人畜的事件,陈氏见此,决定在此修建防护石栏杆。于是,她商量家人请了工匠,开山凿石,自己则每天按时给工匠们送去午饭。很快,悬崖边这段大路就铺成了宽阔的石板路,边缘用规矩方正的条石,砌起了美观又牢固的石栏杆。可当工匠们在开采最后一块压顶条石那天,几个工匠费尽全力,无论如何都撬不下来那礅选好的石头。

午间,陈氏送饭来了,工匠们只好先去吃午饭。就在工匠们吃饭那间,陈氏拿着钢钎,围绕那礅石头琢磨了起来,试撬了一会儿,她好像找到了着力点,用力一撬,再双手用力一掀,啊!那礅数百斤重的大石头被她掀翻了!更加令人惊奇的是,石礅下面居然埋着一堆银子!拿来支付铺路筑栏的工匠工资和其它开支根本就用不完。修好的这段石板路,骑马抬轿任意通过,人们把这里取名叫“石栏杆”,赶场路过时总要在这里坐下来歇息一会,总是津津乐道地谈起修路时的那段神奇的故事。“石栏杆”一直留用了两百多年,直到近年修公路通过此地,在施工中才被拆除。
有了银子,就大张旗鼓地开始了严府庄园建设,最先是建成的是地名叫“下岩上”的严府华堂,这是一栋一正两环的吊脚楼,房梁上面雕龙刻凤,房屋壁面绘画绣草,房顶青瓦叠盖,房底三华土地面,屋缘下面青石阶沿,堂屋、大门庄严气派,大门出去是石板地面,两边吊脚楼下修的石板粪池,畜圈里面牛咹马嘘,地坝也是石板铺就,地坝出去就是一坡青石阶梯,由于建房的地势较高,进屋需要仰视由下而上,远远望去,显得格外豪华气派。庄园落成庆典时,正值儿子考取功名,双喜临门之际,还迎得重庆官府送来刻有“神光普照”金字牌匾的贺礼,严府的老爷地位由此正式确立。
陈氏并未就享受荣华富贵放弃艰苦创业,而是继续进行更为庞大的庄园建设,接下来修建的就是建高嵌子的上院子。陈氏,她仍然是种菜、煮饭、做家务,按时为坡上的工匠们送去午饭。因为有一身好劳力,送饭回家时还要将坡上的条块石头扛一礅回来,据说上院子的院坝那些重达两三百斤的条块石,大多数是她或背或扛弄回来的。
建成的上院子,是按照娘家陈老爷的石院坝四合院风格建造的。要知道,在清代只有具备老爷地位的人家,才有资格修建这种四合院。这里同样是环境幽静的院落,古色古香的青瓦房,配有青石坎、石院坝,石朝门、石水井、石粪池等附加设施。地坝铺就的石块错落有致,尤其是堂屋大门对出顺阶而下的三纵格青石板条格又格外显眼,中间宽、两边窄,那是为在庄重场合下,主仆分明的走道而设。因为此时已是严老爷主政一方,出行同样也是骑马抬轿,进、出朝门之时也要显示出起码的威严和庄重。现在保留的上院子,大多保留了原来的建筑,至今已有近两百年历史。
因为严氏家族祖上积德,后世兴旺发达相继几代人,同样也是相继几代的严家老爷守护、主政杉茶老村。以后又按上院子同样规格建造了宽敞阔气的下院子和再建了富丽堂皇的花灯院子。这几个大院子构成了严府庄园的整体格局,张显出严府家族的豪迈气派。
严老爷家族经上下几代人的艰苦创业,业绩硕果累累,现列举主要事实加以证明:
(1)严氏家族后裔现在还收藏存有清朝年间重庆官府所赠金字牌匾文物两块。很多人都见过整幅原金字匾,近代因房屋拆迁损毁无法全部辨认,但可以辨认其中一幅题字为“神光普照”,另一幅题字因年代远久无法辨认。其中一幅授匾年代为清朝道光二十六年后三月初四日,受匾人严邦顼。
(2)严老爷主政后,更是广置田庄,发展生产,以致家业越来越大,富贵显赫一方。其田庄规模达到在当地最大,占据了整个上至高嵌子、下至楠木沟,其间的青桐溪、天池坝及其周围包括高凤槽在内的,绝大部分地带的上万亩田地都属于严氏家族。
(3)严老爷先后共建的四处规格高档的石坝院子,构成比较完整的严府庄园留存后世。分别是下岩上(现在尚存院坝遗迹)、上院子(现在保留比较完好)、下院子(现在有部分保存)、花礅院子(文革以后损毁)。这几个石坝院子建筑选料讲究,建筑规格标准高,建筑和装饰风格突出,代表着当时当地建筑文化的最高水平。
(4)严氏家族人丁发达,文武双全,逝后几代人先后修建有108座在当地被称为“国”(官墓)的高等级墓葬。墓葬大多气势雄伟、雕龙刻凤,反映出清代时期严氏家族高贵的社会身份地位、雄厚的经济实力,以及工匠们高超的石刻技艺水平。先祖严宏亮的墓葬更是规模宏大,气势如虹,前面建有宽阔的拜台石门,四周建起厚重坚固的巨石条围墙;官墓中随葬有丝绸锦缎、古青花磁盘、铁血金马等价值高昂的陪葬品。可惜墓葬后来在文革期间被盗,有人见证了那些陪葬品。
(5)严老爷主政一方时期,为当地民众做了大量慈善事业。除了垦土造田外,还为事故多发的悬崖栈道地段修建石栏杆;在兴隆场通往八仙岩河段组织修建石拱廊桥。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家捐赠土地,修建高凤槽尼姑寺庙,供周围宗教信士拜佛求经。不过,严老爷自己也没有料想到,这高凤槽庙宇后来成为了后坪坝苏维埃红色政权诞生地,成为了人们永远瞻仰的地方。
严氏家族一直发达了很多代人,也为当地开山造田、生产发展和文明建设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遗憾的是,清代后期鸦片流入,后辈一些人不遵祖德祖训,因为烧吸鸦片上瘾而不可收拾,开始卖田卖土甚至卖房产,就这样逐渐衰败了下来,有的甚至沦落流浪去了他乡。新中国成立时,严氏家族多数家庭成份被划定为贫农和下中农。严氏家族几百年来的兴衰史,的确也给今天的人们留下了值得深刻反省的人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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