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2026年10月1日我们到重庆市武隆区后坪苗族土家族乡寻根,我们有幸见到了熟悉本地风土人情的乡贤余国钦老师,他热情的向我们介绍本地情况,为我们寻根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为使我们始祖聂俊的后代对“天池坝”这一特殊地方有所了解,现征得余国钦乡贤的同意将他多年深耕乡村文化的作品《先辈拓业风云榜》将以连载的形式呈现。
余国钦,重庆市武隆区后坪苗族土家族乡退休教师,在岗时主要从事农村社区成人教育工作,曾获评全国成人教育优秀教师,退休后被当地政府推举评选为乡贤、武隆区最美志愿者。主要贡献:深耕当地民族文化多年,之前编著《后坪神韵》一书,作为当地社区文化教材读本;现今正在编著以反映后坪历史文化为主体的《后坪民间故事集》。

左起第二为余国钦
先辈拓业风云榜
(连载一)
作者:余国钦
武隆后坪乡人口形成历史(引言)
后坪地处渝东南的武陵山区,在古代属于巴国的势力范围。巴人作为当地的主要原住居民群体之一,在此繁衍生息。巴人勇猛尚武,有着独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他们依山傍水而居,以狩猎、农耕为主要生产手段。战国时期,秦灭巴后,部分中原人口如苗族人因战乱、戍边等原因开始向武陵山区迁徙,与巴人等原住民相互融合。明清时期之前,因受战乱影响,造成人口稀少,后坪地处偏僻,所以少有烟户入住,整个后坪地带,几乎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
明清时期是武隆、彭水等地乌江流域人口形成的重要阶段。朝廷强制推行的“改土归流”、“赶苗拓业”、“湖广填四川” 这种大规模的移民运动对其影响深远。大量来自江西、湖广等地的移民涌入,他们来在这里,开荒垦地、发展农业,开启了他们艰苦卓绝的创业经历,也使得当地人口在数量和民族、文化多样性等方面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据考证,之前最先进入后坪的苗族先辈大多是武陵、五溪蛮的分支,也就是盘瓠(葫)之后裔,他们被汉人蔑称为“苗子”。因为饱受汉人歧视和官府追赶,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这偏远的深山老林,与官府追兵对抗周旋。因为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官兵拿他们束手无策。最终他们也靠自己的智慧融入了当地土著人的生活,定居在这里,并在长期的生产生活过程中,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跟汉族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传承和发展了自己的文化,形成了这里多元共存,相互融合的文化结构。
后坪先期移民来在这里,在长期与恶劣环境抗争,和人际间的社会竞争中,形成了家族实力决定了社会身份地位的态势。早期的后坪在开垦建设中,逐渐形成了几大家族割据一方的分布格局,他们的拓业发展经历也是各有异彩。

一、徐氏先祖智退官兵进深山
徐氏家族,是人们记忆中最早入住后坪的苗族一大家族,他们被称为这里的“古老虎”。他们的迁徙路线清晰明了,世代相传的家谱显示:祖籍源于江西,战国时期属楚国居民,后入湖广,再入武陵山区,后又受“赶苗拓业”影响,在彭水郁山堡家娄分出一支系迁徙来到后坪。他们的先祖们曾经多次被官府驱赶追杀,他们为了应对官兵剿杀,被迫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这大山深处,躲进这地形复杂的崇山峻岭之中,与官府追兵玩起了迷藏游戏。为震慑官府追兵,他们故意给官兵留下巨人身影,使之不敢轻易靠近。他们的行为颇具传奇色彩。
据徐氏后裔们讲,先祖们在曾经的逃亡过程中,故意将编织成为一尺多长的草鞋磨烂,扔在大路两旁;用斑竹筒做成漏斗,填满韭菜和糠麸,筑漏成为人的粪便形态,像牛粪一样大堆大堆地堆放在山坡上隐蔽处的草丛旁边。官兵赶来看到大路旁边被穿烂丢掉的长长的草鞋,惊叹苗人汉子穿的草鞋这么长,猜想这支苗人一定是身形高大的巨人组成;进而又在隐蔽之处发现那一堆堆堆积如山的粪便(其实是苗人故意堆放的韭菜糠麸,官兵不识以为是人的粪便),于是更加证实了苗人是巨人猜测。官兵们早已听官府蛊惑说苗人属妖孽怪异之类,他们身躯强壮彪悍,还会巫术魔法,不但吞咽吐雾,还啃食泥沙,生吞活物。当官兵们见到眼前这些苗人丢弃的草鞋和留下的粪便时,个个都显得恐惧万分,怕不是妖魔巨人的对手,不敢贸然捕捉这些苗人。徐氏家族的先祖们就是这样巧妙地震慑住追兵,缓解官兵们的追捕,自己则趁机逃脱。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般的神话,但却是徐氏先祖智退官兵,真实的逃亡经历。
徐氏先祖徐存、徐凤他们逃脱官府追捕后,装扮成商贩挑书卖,从苗族聚集地的贵州来到四川境内的彭水郁山,徐存留在郁山堡家娄隐居,徐凤及其随行继续前行,寻找更加安全的地带来到后坪(其实那时还没有后坪这个地名,后坪是后来才形成的地名)。他们刚进后坪时,这里少有人烟,全是深山老林,他们寻找岩嵌洞穴,隐居山中,然后开荒垦地。
据说在高嵌子的“苗子洞”,就是那时徐氏人家留下的遗迹,在“苗子洞”的旁边有一大湾(片)的、曾被开垦过的土地和造就的梯田,虽然现在已经荒芜,但痕迹还依稀可见,他们栽种的茶树现在都还在林中可以零星找到。当然,他们家族居住地也不仅仅只是苗子洞,还有其他一些搭建的窝棚或岩嵌多个地点。
徐氏家族为生存和发展,在那靠实力说话的丛林法则下,他们苦练内功,曾经锤炼出过多位英雄好汉,他们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和其他进山来的苗族同胞一起,多次挫败官府的追杀(详情可见本书《苗人谷传奇》“苗人保卫战”一节),也曾多次以强大的实力震慑住企图侵犯家族利益的其他外族人的进犯,他们靠这些显赫的举动,有力地维护了徐氏家族的虎威形象。之所以把徐氏族人称为“古老虎”,是因为有他们家族来得早、又实力强大、别人惹不起、啃不动,有占山为王的意思。以后,徐氏家族为免受战乱影响,能够在此安居拓业,他们改头换面,隐瞒民族身份,号称外来土著民族(也就是后来确认的土家族或汉族),有的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其本来的民族身份。
徐氏族人落业在后坪区域繁衍生存了几百年,先后开垦了现在的白鹤、青桐、高坪等村的大量土地,为开垦后坪做出了历史性贡献。为了开垦,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留下的足迹,住地也随时发生迁移。后来,由于人口的增多,他们为了寻求更好的生存环境,发现高庄坪下面的大槽坝泥土很肥美,口偿一下,还略带甜味,于是他们又去那里开垦耕种,果然收获不错,接下来就有部分先遣人家入住现彭水境内的大槽坝。
徐氏族人的另一历史性贡献,那就是后坪最早的“筑路先锋”。那时整个后坪全是原始森林,根本无路可走,为了生产和走动方便,徐氏族人本着“修桥铺路,造福后代”的理念,大肆挥斧开路。他们带领当地各氏族众人不畏艰辛,从后坪的青桐溪、高嵌子、白石溪等地砍伐森林,挖道修路贯通了后坪坝、青桐溪、彭水大槽坝、枫家山、以及丰都都督等地的人行通道,极大地改善了当地的通行条件。徐氏家族成为后坪目前可考最早的“筑路先锋”,他们世代为筑路付出了极为艰辛的劳作,其中最为艰辛的代表性的杰作是山王礅岩上、后嵌口取名叫“新开路”的路段。他们在陡峭险峻的百丈悬崖绝壁上,经过多次险象环生的生死经历,硬生生地开劈出一条曲折蜿蜒的挂壁栈道,当时达到了可以骑马抬轿的标准,由此打通了白石溪与高庄坪的便捷通道,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无疑是一项巨大的筑路工程。徐氏先辈们为后坪开垦和筑路,可谓劳苦功高。最早的先祖劳累辛苦了一生,逝后葬于他亲手开垦的土地白石溪,徐氏后孙们逢年过节烧香祭祖也都要走他们开凿的这条“新开路”,直到近年另行打通了白石溪的公路,才少走了这条两百多年历史的挂壁栈道。
以后,徐氏家族的主体逐渐移居到大槽坝、大尖山、枫家山一带,少数仍然留居原地。徐氏家族主体移居大槽坝,是因为大槽坝的土地肥沃,而去大尖山和枫家山,说起来也有他的历史渊源。
因为大尖山和枫家山除了也有较多适合耕种的土地资源外,还生长有大量高大挺拔的枫香树,而苗族人对枫香树(也称枫树)是情有独钟,他们生活在枫香树下,就有认祖归宗的感觉。
传说上古时期,苗祖蚩尤与黄帝的大战中,蚩尤失手被黄帝擒拿,黄帝砍伐木质坚硬的枫树做成木枷,锁住蚩尤。在拖赴刑场的过程中,蚩尤被折磨得鲜血淋漓,他的鲜血沾满了整个枫树木枷,蚩尤被害后,木枷被丢在荒坡上。苗族人信奉神鬼,相信万物皆有灵,虽然苗祖蚩尤被杀,但他英勇不屈的英魂尚存。蚩尤的血迹融化后,为枫树木枷提供营养,很快就又萌生发芽,长出一丛枫树苗,在阳光雨露滋润下,最后长成高大挺拔的参天大树,苗族后人认为,这是先祖的化身。枫香树生命力强,木质坚硬,树干高大粗壮、直立挺拔,象征做人敢于顶天立地的倔强性格;秋天落叶成血红色,被认为是缅怀、纪念先祖的悲思情怀。所以苗族人世世代代就以枫香树作为崇敬对象,在许多苗寨建筑,都有将枫香料木作为房梁,或在苗寨院子附近有意留蓄几株百年枫香古树作为镇寨神树的习俗。
近年,大槽坝、枫家山等地徐氏家族后人重温历史,祭奠祖先,跪拜祖坟,追踪认祖,重塑徐氏家族历史丰碑。还在村落旁边的一丛枫香古树下设立祭坛,供后人祭祀象征祖先灵魂的神树。这丛枫香古树上也长满了藤类、藓类寄生植物,附近的村民们都采去作为药用,熬水洗身祛风湿;还有那古树根部天生一树洞,犹如一个小型酒坛,平时都装满了枫香树内浸出的分泌液,村民们用竹筒舀出来,喝了可以驱邪护体、治疗风寒脾胃之类的疾病,但要焚香化钱、跪拜祈祷过后喝了才灵验。
徐氏族人现在除少数留居后坪境内,大部分已移居在后坪邻界的彭水县境内,他们很多都与后坪族人有着亲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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